新疆坎儿井，起源自哪里？ - 旺财28

坎儿井，这项被誉为中国古代三大水利工程之一，与万里长城、京杭大运河齐名，并与都江堰、灵渠并列的地下水利系统，为何主要集中在中国的新疆地区？作为丝绸之路上仍在使用的“活的文化遗产”，其承载的天山雪水至今滋养着这片土地。坎儿井如何在干旱地区成为生命线？它对世界水利发展史有何影响？新疆坎儿井的现状又如何？新疆吐鲁番学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李刚近日在接受中新社“东西问”专访时，对此进行了阐释。

坎儿井的定义及其在干旱区的分布原因

李刚解释说，坎儿井是一种古老的水利工程，本质上是人工开凿的地下暗渠，其功能是将高山融化的雪水引入地面，满足人们的生产和生活需求，因此也被称为“地下运河”。清代官员林则徐在途经吐鲁番时，曾这样描述坎儿井：“见沿途多土坑，询其名，曰‘卡井’，能引水横流者，由南而北，渐引渐高，水从土中穿穴而行，诚不可思议之事。”

坎儿井的结构主要包括竖井、暗渠、明渠和蓄水池。在吐鲁番，人们从用水村庄的逆向，向上游天山方向挖掘暗渠。为了便于施工，每隔20至50米便挖掘一个竖井，用于运输挖掘出的泥土和保持通风。当暗渠接近水源地时，便能连通地下水，形成引水通道。来自天山冰雪融水通过暗渠流向村庄，再经明渠汇入蓄水池，供灌溉和生活使用。

坎儿井多见于中亚、中东、北非等荒漠干旱地区，欧洲也有其遗迹。这些地区降雨稀少，蒸发量巨大，例如吐鲁番年均降水量仅16毫米，蒸发量却超过3000毫米。在这种严峻的气候条件下，坎儿井通过从北部的博格达峰和西部的喀拉乌成山引水，灌溉农田，使原本的荒漠变成了绿洲，因此被誉为“生命之泉”。

坎儿井作为“丝绸之路生命线”的意义

李刚指出，坎儿井的出现使得干旱的荒漠焕发生机，为动植物和人类的生存创造了适宜的生态环境。吐鲁番作为丝绸之路上重要的东西方文化交汇点，是古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绿洲之一。吐鲁番曾使用过至少18种古文字和25种语言，是东西方多种文明、宗教在此交融的枢纽。

正是坎儿井数千年来持续不断地将高山冰雪融水输送到吐哈盆地，才使得这片荒漠戈壁上形成了繁荣的景象和丰富多彩的文明，成为各民族繁衍和多元文化交流的中心。坎儿井和绿洲的形成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节、商贾、学者、探险家、传教士和僧侣在此往来和驻留，他们不仅传播了中华文明，也将其他国度的宗教、科技和文化带入中国，留下了丰富的历史记录和传说。吐鲁番出土的大量汉文、粟特文、梵文文书，甚至夹杂书写的文书，都印证了东西方文明在此地的交融。因此，“丝绸之路上的生命线”这一称号是对坎儿井作用的恰当概括，也凸显了水资源开发利用与干旱地区文明发展的紧密联系。

新疆坎儿井的起源与国际水利工程的对话

关于新疆坎儿井的起源，学界存在三种主要观点。清末学者陶保廉首先提出新疆坎儿井源自汉代关中井渠，王国维和黄文弼也持此观点。另一种是“波斯传入说”，该观点兴起于20世纪初，与西方探险家考察新疆的活动有关。例如，美国人埃尔斯沃思·亨廷顿在1906年提出吐鲁番坎儿井可能在1780年左右从波斯或特兰斯卡斯皮亚传入，国内学者张之毅、黄盛璋等也持有类似看法。第三种观点由国内学者提出，认为坎儿井是新疆各族人民独立创造的。柳洪亮认为吐鲁番坎儿井产生于1782年之后，至1807年已完全成熟。张席儒则强调新疆坎儿井是在综合条件下形成的，并推测“坎儿井”一词可能源自新疆传入波斯。

尽管众说纷纭，尚无定论，但根据当地部门与科研机构进行的坎儿井碳十四测年分析，吐鲁番的坎儿井最早可追溯至明代中期。新疆坎儿井研究会于2006年宣布，在普查吐鲁番坎儿井时，发现在伯什哈千佛洞附近有一条相对古老的坎儿井。

世界各地对坎儿井的称谓各不相同，如阿拉伯语称Qanat，叙利亚、巴勒斯坦等地称Fugara，北非地区称Foggara。新疆维吾尔语中的Kariz与波斯语发音相近。此外，德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等地也发现了坎儿井遗迹。坎儿井在全球范围内是一种稳定有效的灌溉系统，帮助人类在荒漠中建立绿洲，改善局部生态环境，调节小气候。其重要性不仅体现在吐鲁番，也体现在伊朗的喀山。吐鲁番和喀山的坎儿井在开凿工艺上大体相同，都对当地的农业生产、民生、经济、政治、文化和社会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。

坎儿井作为“活的文化遗产”的现状

李刚提到，20世纪80年代以来，气候变暖、降水减少以及农田机井的快速增加导致地下水位下降，许多坎儿井干涸甚至消失。进入21世纪，随着坎儿井开凿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坎儿井的保护工作得到加强。

为重振这一古老水利设施，自2009年起，中央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共投入超过1亿元人民币，对新疆200多条坎儿井进行抢救性保护加固，完成竖井加固1.9万个，清淤明暗渠近900公里。其中，吐鲁番地区加固了165条坎儿井，加固竖井1.4万个，清淤明暗渠近700公里。修复后的坎儿井出水量有所增加，有效延缓了其消亡。

如今，在吐鲁番的戈壁滩上，仍可见一串串蜂窝状的土堆，即竖井口。这些竖井下方的地下水通过暗渠、明渠流向村庄和农田，灌溉着葡萄、西甜瓜、番茄、辣椒等作物，滋润着被称为“火洲”的吐鲁番。人们至今仍在使用坎儿井进行农业生产。

此外，坎儿井也是吐鲁番的热门旅游景点。游客在游览完火焰山后，常会前往坎儿井，体验天山雪水带来的清凉。

受访者简介

李刚，中央民族大学博士，新疆大学博士后，吐鲁番学研究院副研究馆员。他是中国古文字协会、中国敦煌吐鲁番学研究会、新疆文献研究中心的会员。长期致力于回鹘文献研究与整理以及坎儿井保护研究。曾主持国家项目1项、中国博士后基金项目1项，合著学术著作3部，发表专业学术论文20余篇。